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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不能让自己知道,否则她的整个世界就会破碎」

发布:2020-06-11 热度:315℃


「她不能让自己知道,否则她的整个世界就会破碎」

我不断提起她先生外遇的可能,她却努力让自己处于无知的状态。

我很久以前就怀疑某位病人的丈夫有外遇,但我无法百分之百的肯定。

在拿到谘商师资格的几年后,我那时大约三十九岁,接了一个病人,这里姑且称她为法兰。法兰患了产后忧郁症,她在医师的推荐下来找我。随着我们在她第一年的心理分析疗程进展,她的忧郁一点一点地消失。但是她跟丈夫之间的歧异却让她很不快乐,老是烦躁不安,或许是因为他们无法视彼此为一体。

我知道的也只是病人告诉我的事情。然而,为法兰做谘商的前两年,我忍不住认为她的丈夫亨利对这段婚姻并不忠实。首先,在亨利的前一段婚姻里,他有多段外遇纪录。他为了娶法兰,离开妻子与十岁的儿子。再者,有许多明显不合理的小细节都让我心里的警钟响起。亨利每晚下班后,会去健身俱乐部游泳。法兰有两次到俱乐部去找他,他人却不在那里。亨利也时常接到一些在诡异时间打来的电话,偏偏这些电话都重要到让他必须在别的房间说话。接完电话,亨利就会出门,一去就是两、三个小时。

有一次,法兰天真地说着自己打电话到亨利办公室的经过。是同事接的电话。「他把手盖在话筒上,但是我仍然可以听见他大喊:『嘿,炮王,找你的电话。』」

我等着没说话。当法兰没说话时,我问她这对她来说代表什幺意思。

「没什幺啊,我只觉得很好笑。很孩子气。」她说。

我没说话。

「或许这是称讚吧。」她说。

「妳一点都不好奇,为什幺他的同事喊他『炮王』?」我问。

「我不会特别想知道。他们讲话就是那种调调啊。」

法兰讲的这些事情让我为她担忧。随着一次次的分析疗程,她对事物缺乏好奇心,让我有些挫折。我无法相信她竟然不愿意查清楚亨利到底有没有游泳,或找一找他的皮夹里有无不寻常支出的发票或收据。她并不悲观,却努力让自己处于无知的状态。我曾试着提起这个议题,但也没把握能够推她前进多远。

在难以入眠的夜里,我会起身喝杯水,再回到床上躺着,然后趁着黎明前小睡一番。我自己也有烦心而生气的事,很有可能我把自己的问题,置入法兰的分析疗程里。

在我为她做谘商前,我跟女友的关係很糟。我接过很多通电话,甚至有几次当我接起电话后,对方随即挂断。有一次週末,我到哥本哈根参加心理分析的会议。当天很晚的时候,我打电话回家,但是她并没有接电话。等我回到家之后,她说星期六早上觉得不舒服,于是把电话线拔掉,好好睡觉休息,结果忘了插回去。「对不起,」她说,「我到星期天才想起来这回事。」

一个月之后,我们分手了,我搬出去。一直等到我打开行李,挂衣服时,我才发现衣服里有一件不属于我的男性衬衫。我躺在床上,想着自己如何被蒙在鼓里,那一晚从此再也睡不着。

在我跟法兰就「炮王」一词交换想法的几星期后,法兰听到手机发出哔哔的声响:她收到一则简讯。她把手机从厨房餐桌上拿起来,读取讯息:XXX。亨利才不会传亲吻的讯息给她,更别说还一次传三个吻。接着,她突然发现这不是她的手机。她跟亨利办了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机,这支是他的!她问亨利,是谁传亲吻的简讯给他?他只说,可能有人误传,不然就是办公室同事的恶作剧,因为他认不出那个电话号码。

「妳看了其他的简讯吗?或是他的通话纪录?」我问法兰。

「没有,我照你想要我做的方式做了啊。我问他这是怎幺一回事,他也解释了。」她回答,「我还以为你会满意呢。」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事情很清楚,法兰觉得自己被迫讲出一些事情,好让我认为亨利出轨。但当我跟她讨论「亨利外遇的可能性」时,她突然迟钝起来。这些事情根本毫无道理,法兰却处之泰然,这让我想到她心里一定感觉某种深层的含意。但那会是什幺呢?

有好几个月的时间,我们不断回到这个议题。当然,我想过自己对法兰遭遇的同理心,因为我在她的婚姻里看见自己遭到背叛,或许会使我错估她的情况,但这一切就是说不过去。她也没有编造亨利的行为。我应该要为她感到忧虑,这样她自己就不必担心了吗?或许她想让我把她想成是受害者或流浪儿,但有什幺理由这样做呢?我们讨论了她跟她父母之间的关係,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解不开的谜。他们的关係很拘谨、很疏远。她的父亲经营裱框的小生意,每日的工作时间相当长。我也注意到,即使她父母就住在附近,她的母亲几乎不曾到过她家。她对外孙女罗蒂也不怎幺感兴趣。

因此,当法兰的母亲邀她单独吃午饭的时候,法兰以为母亲有什幺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,是财务有困难或得了癌症?结果她的母亲告诉她,过去这三十多年来,她的父亲跟生意伙伴琼恩一直搞婚外情。她的父母想把事情解决。她的父亲打算卖掉公司股分,从此不和琼恩与她先生往来。但是,她的母亲不确定自己的心意。

我问法兰,她的母亲是怎幺发现外遇的?

「她本来不知道。」她回答,「是琼恩的丈夫告诉她的。他知道好几年了。他对我妈说了些事情,以为她也早就知道了。」

法兰对于她母亲的这项消息一点都不意外。她回想自己好几次撞见父亲跟琼恩的相处,两人就像情侣一样。她告诉我,她十五、六岁时,一天放学后,她心血来潮去了父亲的店。进门前,她往窗户看进去,看见他们两个在宽阔的展示区里,双双弯向桌子注视着一幅画,两人的头几乎要碰在一起了。她看见父亲的手放在琼恩的腰上。一会儿之后,她的父亲抬起头来,迎上法兰的目光。他的脸唰地变白,踉跄地退了一步。神色回复之后,他跳向前门,张开手臂,高声邀她进到店里。

听到她父亲的外遇后,我认为这可以解释法兰何以对亨利的行为如此盲目。出于某种原因,她嫁给她父亲的翻版,她成了她母亲的角色。几天之后,法兰再次叙述亨利的新伎俩,说他晚上都跟一个重要客户在一起。听完后,我指出,她的婚姻跟她父母的婚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。「亨利似乎找到了一个跟妳母亲相同的妻子,对于任何婚姻不忠实的证据都掩耳不闻、遮眼不看。」

「但是我跟她根本就不一样。」法兰如此回答,「我告诉我妈,那一次我看见他们在店里的情形。我好几次问她,会不会担心父亲老是跟琼恩在一起?而她总是说:『不会啊,他们是生意上的伙伴。』我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暧昧,但我就是说服不了她。」

在我看来,法兰不仅重複了她母亲遭到背叛的角色,也把我拉了进来扮演她小时候的角色。莫非她是潜意识之中,想藉此让我明白,她从前感受到的孤立无援和挫败吗?

法兰告诉我,「我妈或多或少知道实情,可是她不能让自己知道,否则她的整个世界就会破碎。她会失去她的家庭、她的家。如果不是一味地否认,她可能早就崩溃了。」即便如此,她母亲的处理方式显然带来反效果。

法兰的母亲漠视女儿的说法,接受丈夫的託词。她不回应法兰告诉她的事情,却也因此在母女之间设下跨越不了的鸿沟。

当法兰的心理治疗进入第三年,亨利因为工作的关係外派巴黎一年。他一早就安排星期一早上坐欧洲之星,接下来的星期一到五先住公司安排的公寓,星期五晚上再回伦敦。但是自从去了巴黎,他在巴黎度过好几个週末。他错过罗蒂一月的生日,错过二月的情人节。三月的时候,他们夫妻决定全家一起在巴黎过复活节。

在复活节假期过后的分析疗程里,法兰告诉我到巴黎过节的经过。

「週五晚上,我们抵达了巴黎北站,亨利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。我们坐计程车回到他在玛黑区的公寓,全家人一起吃了晚餐。感觉真好,一家人又团聚了。我们把罗蒂送上床睡觉,然后回到厨房收拾乾净,顺便喝杯红酒。

「我打开洗碗机,立刻就觉得有样事情不对劲,但是在那一秒钟里,我还看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。

「接着,他的手机来电、『炮王』的绰号,以及错过罗蒂的生日等事情,突然间串连起来了。就跟那些间谍游戏一样,你总会到了一个时候,才发现手上解开的字母已足够让你了解全部的讯息。你并没有解开一个个线索,但突然间,整个讯息就这样清楚地展现在你眼前。我觉得够了,我不需要知道更多了。洗碗机里摆了两个咖啡杯、两个早餐用的小碟子、两把抹刀、两个玻璃杯,以及两支汤匙。摆得整整齐齐的,不是亨利的作风。就像是那个女人留纸条给我一样。

「我对他说:『是谁把这些餐具放入洗碗机里的?告诉我,是谁把这些餐具放入洗碗机里的?』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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